就在这里碰上了,那她索性也就直接先试探着问了。
林建东听完这话愣了愣,只问她:“怎么了?”
什么叫回甜水大队?
又什么叫家里人不收容她?
宁香刚要开口回答,话还没吐出来,忽听到一个妇人声音从岸上传来:“哎呀,阿东啊,不是叫你放着嘛,我洗就好了呀,你一个大男人,洗什么衣服呀?”
宁香转过头去看,只见是林建东亲妈陈春华。她踩着台阶下到河边来,试图拽过林建东手里衣服自己洗,让他上一边凉快去。
林建东却拿着衣服一把躲开了,“姆妈,什么男人女人,谁说男人就不能洗衣服了?毛-主席不是说了么,新社会讲究是男女平等,你回家歇着去吧,这点衣服我来洗。”
宁香在旁边看着这母子俩,心里默默想着——这年头上,真有乡下男人信奉男女平等么?不知道事关切身利益时候,还会不会这样说。
这些想法不过就是从脑子里随便过一下,宁香对别人家事不关心,并没有再去多想。她还等着林建东下头话呢,所以坐在河滩上也没起身走人。
陈春华这边没从林建东手里抢到衣服,转头看到宁香坐在旁边河滩上,忙又客客气气笑着打招呼:“这不是阿香吗?回来走娘家呀?”
宁香冲她微微笑一下,敷衍式地点头。
陈春华打眼就看到了她脑袋,这又问:“你头怎么啦?被人给打啦?”
宁香还是微微笑着,“被小孩推了一把,撞到桌角上撞。”
陈春华拧眉“哎哟”一声,“看着就蛮疼啊,可要小心啊,头可不能瞎碰,搞不好要出人命。”
宁香微微收敛目光,“嗯”一声。
陈春华能絮叨,见到人就打不住她嘴,这又笑着说:“阿香你命好欸,能嫁给江厂长当厂长夫人。我们整个大队人,没有不羡慕你家嘞。你们家江厂长有本事,每个月都往家里寄不少钱吧,是不是每个月都能吃肉啊?”
宁香扯住嘴角仍笑着,回答道:“寄多少钱,我不知道。”
陈春华眼睛微微睁大些,“你怎么会不知道啦?”
宁香看着她说:“寄钱和票,都在我婆婆手里捏着呢,我没见过。”
当然,她在江家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。即便家里买肉回来吃,那都是李桂梅和三个孩子吃,再说买些糕点甜食零嘴,她更是看都看不到。
她每回回娘家给宁波宁洋买东西钱,都是自己平时抽空做绣品挣来钱。她要是不在空闲时候做绣品挣点钱,那就真是身无分文了。
嫁人之前她在家里专注做绣品挣钱,每天起早贪黑,家里其他杂事做得倒是不多。但在嫁人以后,李桂梅不稀罕她做绣品挣那点钱,人有厂长儿子呢,所以把家里所有杂活都扔给她做。
宁香每天洗衣做饭,刷锅扫地,喂猪养鸡,劈柴种地带孩子,大半年下来脸蛋上风霜不明显,但手已经有些糙了。
绣娘手是要养着,糙了以后做刺绣时候容易刮丝,所以她近两个月都没再做过细活,全是拿粗活回家来做。做时候也是背着李桂梅,怕她以为她闲再给她找事情做。
宁香只简单说了一句,陈春华一下就都听明白了,只长长“哦”一声。
宁香看有陈春华在,她和林建东也说不上住家船事情了,只能被陈春华拉着说一些家长里短闲话。暂时她也没有扯家常心境,于是便打声招呼先走了。
等她上岸走远,陈春华对洗衣服林建东说:“看着是在婆家受委屈了。”
林建东想想刚才宁香问他话,应和道:“应该是。”
陈春华又说:“哎哟,她受这点委屈算什么?吃不饱穿不暖人家可多了。只要是女人嫁了人,谁在婆家多少不受些委屈?她也没上过什么学,能嫁给江见海算是高攀了,要不是有老娘要照顾,还有三个拖油瓶,这种家庭,可轮不到她宁阿香。”
林建东低头洗衣服,接一句:“阿香挺好。”
陈春华说:“脾气性情是挺好,就是没读过书,江见海看了好些个没看上,最终看上了她,那不就是图她长得好看,图她性情好,不然还能图她什么?她家条件也那么差,穷嘞。”
林建东没再说话,只锤着衣服听陈春华在那絮叨,把人家祖祖辈辈事都扒出来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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